十八、纵横
沧流历九十一年仲春初七,一个欲雨的黎明前、云荒力量格局悄然发生了变化.
当灯下两只手相击立誓的时候,一个新的联盟出生了.
或者当所有都成为史书上墨色黯淡的文字时、后代生涯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会这样来称说这一夜里双方定下的盟约:空海之盟.mm为了空桑和海国的回生,而让千年来始终彼此敌对冤仇的两个民族将手握到了一处,将力量合并为一股.
那样隐秘的同盟、纵使不被第三方得悉,然而力量对照的悄然变化,仍然引起了极少数几双眼睛的留神mm那都是寥寥可数的能洞彻云荒一切变化的人.
虚无的殿堂里,灵敏地觉得了什么正在静默中改变,大司命拂开了水镜,通过氤氲的水气看向另一个空间:那个瞬间,他看到的是两只交击相握的手.虽然没有戴着皇天,然而空桑帝王之血特异天赋依然一眼可认.
"开始了么?"不自禁地脱口,大司命喃喃道,旁边围观的三位藩王脸色为之一变.
大司命长长叹息mm尽管可以洞彻循环,但他永远只是个宿命的傍观者,只能目击这一切的产生而无能为力.他所能做的、和历代大司命一样,只是应宿命流程而行,筛选着,守望着空桑延绵千年而一直绝的帝王血脉,然后将一切如实记载入《六合书.秘闻录》,成为某一日沧海桑田后云荒唯一存在过的凭证.
"空桑的帝王之血!怎么可以和那么卑下的鲛人握手?"旁边,黑王玄羽忍不住恼怒地低语,深受千百年来空桑贵族正统陶冶的另外两位王者眉间也有不忿之色.青王塬年少,脱口应合黑王的反对声,唯独紫王的脸沉默在袍下,许久,才淡淡道:"帝君和六王,七人中现在有四人支撑结盟,这个盟约,无法反对."
真岚,白璎,蓝夏和红鸢mm在地面上的四个人,足可以决议空桑的将来.
"而且只管对方是鲛人,如果这块踏板能有点厚度、还是努力应用吧."紫王芒的语气是波涛不惊的,"皇太子殿下的决定,我们不能置疑."
"总有一天,殿下会连帝王之血的尊贵都忘却掉."黑王嘟哝着,然而毕竟不再说话了.
大司命听得旁边诸王的纷争,却没有说话mm百年前承光帝时代开始、六位藩王就尔虞我诈你争我夺得厉害,空桑亡国后成为冥灵,为了一息存亡、互相间暂时熄了争斗之心,但不合照旧是存在于六王心中.
真岚那个孩子hh要担起那么一副烂摊子,的确是辛劳得很呢.
大司命默默叹了口吻,俯身筹备合上那一面透视不同时空的水镜,然而,猛然间白叟的眼睛里有了震惊的脸色mm一双眼睛!
居然有一双眼睛,在水镜那一边黑暗的一角凝视着结盟的双方,带着说不出的奇特笑意.不是空桑那一方,也不是鲛人hh那双黑暗中浮凸的眼睛,又是谁?
有谁hh还有谁跟自己一样,通过水镜在察看着转折点上的这一幕么?
"啪!"大司命的手猛然探入水镜中,仿佛想触摸到那个黑私下神秘旁观者的脸,然而水面骤然碎裂,所有气象化为一片虚无mm虽然是在虚无的城市里,大司命还是出了一身冷汗.
那样的眼睛,居然冥冥中在某处记忆里曾经见过.
"是谁?是谁?"大司命扶着水镜突出的边沿,目眦欲裂地低头看着荡漾粉碎的水面,有些胆怯地喃喃低语.
"智者大人,您看到了什么?"
黎明前的雾气覆盖着宏大的白塔.顶真个神殿里,隔着千重帷幕,传来一个少女恭谨的问话.烬圣女身穿白色的礼服,匍匐在帘下,将送进去的水镜从帘下拖回,合上,悄悄地问了一声.按以往通例、有通天彻地之能的智者在每次看完水镜之后,都会对沧流帝国发出最高的口谕.
"唉hh"终年无人进出的神殿里,重重帷幕背地、陡然透出一声悠久的叹气.
然后,便是一阵含混不清的低语,超变传奇,声调怪僻用语独特,恍如一个首次学舌的婴儿在尽力地说话,但究竟发出的还是奇怪的不成字句的单音节.
然而,烬圣女仿佛听懂了里面那位神秘人的口谕,神情忽然间凝重.
"既然力量格式已经变更,智者大人,为什么不告诉十巫呢?"少女爬行于地,低声恳求里面的那个人,声音却是颤抖着的,"海皇复出,空海成盟,云荒的均衡行将决裂mm为什么不告诉十巫呢?你为什么要坚持沉默呢?"
长时光的宁静,帷幕后面的人没有答复一个音节.
作为冰族的圣女,云烬想尽早告诉族人这个吉祥的新闻,然而无形中仿佛有什么力量压抑着她的举动,让她根本无法起身.
"智者、智者大人hh您莫非是想让hh沧流帝国覆亡吗?"陡然间清楚了帷幕后那个神秘人的用意,挣扎着,烬圣女终于大着胆子问出了这句几近责问的话mm历代圣女中,也许从未有人对智者说过这样的话.
"hh"又是一阵沉默,帷幕当面的神秘人还是没有说话,沉默中仿佛压力越来越大,重重帷幕开始微微拂动,然后越来越明显地向外飘拂,猎猎飞扬.
"呵呵呵hh"忽然间,里面发出了一阵单音节的奇异的消沉笑声.
飞腾的帷幕拍到了烬圣女的脸上,将少女的视线全体裹住.又来了么?清楚还没到月圆的时候啊hh虽然心中的害怕无以言表,烬圣女还是支持着匍匐于地、不敢撤退半分.昏黑一片中,她陡然觉得手段上一阵激烈的刺痛,仿佛空气中有无形的利刃割破她的腕脉.
血忽然犹如一道彩虹般掠起.
黎明前的夜色里,供大家分享,尸体沉积如山.
而一片死亡的气味中,唯唯一家破败零落的房间里还透出暖和的灯光mm如意客栈的大厅里,一行人正在进行着黎明前夕的最后商谈.
复杂的事务终于濒临序幕.
"如此,你可以先去九嶷山下的苍梧之渊.到时候白璎会在那里等,然后你们一起去把龙神的封印解开mm我们空桑人如今的力量已经不足以独自翻开星尊帝设下的封印,不然何必蛰伏百年?"随着拂晓的渐近,真岚的力量开端恢复、说话语气显明有了慑人心神的力量,不容反驳,"作为回报,你们须替我们拿回我被封印在海底的左手."
"哦hh"听得那样罗唆爽利的提议,苏摩忽然笑了笑,"不需要我拿到你的左手后、再来追求太子妃的配合么?好高的姿势啊."
"我并不是信赖你."那一颗头颅在桌上翕合着咀唇,然而眼睛却是看了看一边远处灯下的白衣女子,"我是信任白璎hh她经由那样的事、都肯再度相信你,我怎么可以比老婆更吝啬?"
傀儡师没有说话,抱着怀中的小偶人,空茫的眼睛不知道看着虚空中何处.
另一边,赤王和蓝王已经开始提点各自人马,预备返回无色城.只有作为太子妃的白王璎还坐在灯下,似乎对于紧逼而来的黎明丝绝不着急mm虽然出生尊贵,但自小修习过女红,冥灵女子从如意夫人那里借来了针线,在烛光下低着头,手里拿着真岚穿来的那件斗篷,细细的缝补上面的两个破洞.
苍白到几近空幻的女子,细微的手指间拈着银针,用自己洁白虚无的发丝为线、一针针地将斗篷前胸后背上地两处破洞补上mm那样专一沉寂的神色,让这个存在了上百年而依然年轻的女子、陡然闪出奇异的温婉的光.
虽然那笙在一边看着即将醒来的炎汐,然而一抬头看到白璎的眼睛,陡然便是一阵恍惚hh其实,东巴少女对于这位太子妃是颇感扫兴的.听过西京讲述百年前堕天的故事,那样绝决惨烈,心底里不自禁的便遐想着那个女子该有如何绝代的风华,风袖月颜、雪魄冰魂mm然而,等她终于见到白璎的时候,那些料想却完整没有在冥灵身上得到印证!
眼前的空桑皇太子妃安静而平常,就如世上许多嫁为人妻的女子一样.
此刻她在灯下拈着针低眉的样子,根本让那笙无法和那个从万丈高塔顶端纵身跃下大地的女子接洽上.那笙一手探着炎汐的腕脉,一边就有些出神地看着她mm旁边,如意夫人端了一盏药过来,也是怔怔地立住了脚步,看着灯下织补衣物的空桑太子妃,眼神庞杂.
百年未见,真的是什么都不再一样hh堕天的霎时,她也曾在伽蓝城外的镜湖中浮出水面、惊呼着仰头看向那一袭坠落的华衣,然而百年后却是这样桑田桑田.
在那样商讨存亡大事的关头,苏摩仍是不谈话.他的眼睛注视着虚空,穿过室内摇曳的烛光,仿佛看到了极其遥远的处所.真岚好像想持续说什么,但看到对方洋溢开去的眼神,便临时缄默下去.
眼前仿佛有白云开了又合,涣散的夕照中,白塔顶壁立万仞.空荡荡的塔顶,角落里有一个薄弱的少女的影子映在暮色中,寂寂地等候着什么.
mm"啊,你来了?" 坐在神殿后院的墙头,孤单地拉着鹞子的引线,怔怔看着那一片白色的帛飞上天.等了许久许久,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,少女乍惊乍喜地回首,眸子黑白明显,明澈见底. mm"你的衣服怎么破了?"看到摸索着前来的蓝发少年,华贵的少女蹙起了眉头,疼爱地拔下头上尖细的簪子、用玄色的秀发为线补缀.长长的缨络从清丽的脸旁垂下,而那样年青得稚气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神色,隐约有些娇憨.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轻轻的呼吸,然而一想起她眉心近在眉睫的十字星印记、他就仿佛被烙铁烙痛.
mm再也不犹豫,他探索着捉住了那只柔软的手,握紧,显著感觉到少女猛然发抖起来.她僵在那里不敢动,甚至不敢抬起头来,只是有些无措地任对方拉入怀中."你爱我,是不是?"鲜艳夺目的少年眼里有说不出的阴郁的神色,低声问.
mm"嗯hh喜欢h苏摩."不知道把视线放在哪里,少女酡颜的如同天边的夕照,自言自语着.表面看起来还是少年的鲛人眼睛却是比所有成年人都看不到底的,他不出声地笑了笑,喜欢?mm还是在只说喜欢而羞于说爱的年事吧?伸出手触摸着怀中少女羞怯的脸颊,低下头去,凑近她温润的气息,吻向眉心的印记.
mm"呀!"在额发被撩起的瞬间,仿佛定身术解除了普通、华贵的少女蓦然脱口惊呼,下意识地用力、将盲人少年往外推出去,"不可以!不可以碰!"
mm剑圣的女弟子迫切间用上了真力,推得鲛人踉跄侧重重地撞上了墙.
mm然而蓝发的少年一言不发,只是扯断了尚自连着他破碎衣襟的发丝,微微冷笑了一下,转过身去,摸索着墙壁、走开:"说谎."
mm"苏摩!"惊魂不决,少女捂住眉心那个印记,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,乞求般地,"没有说谎hh只是、只是,这个是不能碰的.你hh你相信我."
mm"说谎.你还想做空桑人的太子妃hh你不想让一个卑贱的鲛人触碰到."脚步没有停,少年摸索着墙壁继承往前,嘶啦一声、衣襟断裂.少女怔怔地拿着一截布站在那里,因为抵触和激昂而微微发颤,然而自幼的教导还是占了优势,她只是断断续续地辩白:"不是的!不是的!mm我、我才不想做什么太子妃hh鲛人比空桑人好多了hh但是我不能牵连父王和族人hh你相信我!"
mm"原来就够好笑的hh你是什么身份,我又是什么身份."鲛人少年微微笑了起来,一指外面缭绕的千重云气,冷淡地,"信任你?除非你从这里跳下去."
mm"好!"耳边传来的回答、却是因为冲动而片刻不迟疑的.
陡然间一阵风掠过伽蓝白塔顶上,一片羽毛沉甸甸地从云端坠落.
俨然眼睛陡然间就能看得见了,他眼睁睁地看到那个女孩子绝决地横眉掠了他一眼,身子忽然间往后倾斜,好像没有分量个别地、从女墙的豁口上跃向大地.
"啊hh"他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,怔怔地看着那个素来拘束平和的贵族女子第一次展示出的烈烈性格,仿佛脱壳而出的雪亮利剑,瞬间划开他心坎漆黑一片的天幕.
白璎!他忽然间极其强烈地想喊出她的名字,然而咽喉似乎被利爪牢牢扣住,无法发出一个字,蓝发少年蹒跚着冲到了女墙边,手指接触到了最后一丝向上拂起的秀发.
那个瞬间,面前忽然又恢复到了一片黝黑,什么都看不见.
不是那样的hh错了,不是那样的!他怎么会有那样的记忆.
又开始凌乱了么?为什么、为什么似乎一年年的越发记不清以前的事情hh岂非是消退的开始?但,鲛人的身体、应该可以使用到七八百年之久吧?
他低下头,颓然抬起手抵住了额头,蓝色的长发如同水一样笼罩了他的脸.
真实的过往并不是那样的hh那一日,其实不是结束.他只是在那一日触遇到眉心那个印记的,达成了自己多年来空心思策划的打算.那个贵族的女孩脸色苍白地闭上眼睛,带着殉道者般的神色,听凭一个冰凉的吻落在眉心mm空桑"不可触碰"的皇太子妃,被一个卑贱的鲛人奴隶攻破了婚前必需保持的封印.
她必将被废黜,而另一个白族贵族少女将取代她的位置.
那都是青王的计谋,而他,不过是一个如同阿诺般的傀儡mm一个为了赎回自在而出售了灵魂的傀儡.真正卑贱的鲛人.
他没有看见真正的"停止".
在大婚仪式上,惊呼音响彻云霄的时候,他耳边尚自回响着她的最后一句吩咐,而那个人却披着霓裳艳服、从白云雾霭中如同白鹤羽毛坠落.那是他的手再也抓不住的东西.
"相信你?除非你从这里跳下去."
mm她果然做到了.
那便是彻底的终结.
"龙神假如被放出,那么白薇皇后被封印的力气也将回到白璎身上mm这是双赢的事件.如果作为鲛人的少主、你还有点目光的话,基本不该谢绝."恍惚中,真岚的话语忽然传动听中,剖析利弊,模糊间闪着冷光,"而且,若是你再度毁约,将置白璎于何地?"
微微喀嚓一声音,偶人的嘴巴大大张开,面目有些扭曲,好像傀儡师弄痛了他.
苏摩面沉如水,本来就是空茫的深碧色眼珠此刻更加看不到底,他只是抱着偶人,把头微微转向桌子上那颗会说话的头颅,忽然间,不知什么样的情感把持着傀儡师的心,一个奇异的笑颜擦过了他的唇角.
"死也死不掉,才真是恐怖的事情啊."漠然的微笑中,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,不知道是说冥灵女子、还是眼前这颗不死的头颅.
"我们鲛人做作会尽全力从鬼神渊带回装着你左手的石匣."顿了顿,仿佛没有看到真岚的眼神也微微黯淡了一下,苏摩一反方才恍惚的样子,沉着地一字字回答,"其实放出龙神,对你们空桑人的利益、不下于对我们鲛人mm你们也须要白薇皇后的力量吧?还要我们拿左手作为回报,似乎有些太贪婪了哪."
空桑皇太子没有料到这个桀骜阴森的鲛人少主忽然间如斯回击,微微错愕了一下.
"不过,既然我允许了,天然会做到."没等对方发话,苏摩只是扬着头、看外面匆匆亮起来的天色,眉间是看不出喜怒的漠然,"让白璎取得力量也没什么不好,至少如果你敢毁约,她就有才能杀了尚在自支离破碎中的你."
那样淡然的语声,却让所有闻声的人都猛然一震.
如果龙神开释,白薇皇后后土的力量回归、确实皇太子妃的力量便会超过被封印的皇太子mm空桑历史上、还是第一次呈现这种后土赛过皇天的局势吧?
"既然你也批准,那么,我们在苍梧之渊等你的到来."真岚笑了笑,却不纠缠于这个颇为刺耳的问题,只是反复了那个商定.
"天也快亮了,你们该回去了."苏摩站在窗边,让苍白俊美的脸对着天涯微露的晨曦,淡淡催促.外面,新开传奇,天马已经惊觉了昼夜交替的降临,开始不安的低嘶起来.
"嗯."空桑皇太子的气力跟着白天的将近而缓缓加强,断肢从桌上跃起,托起了头颅,凌空转过火去对着一边的三位王者召唤:"白璎,蓝夏,红鸢,你们先回去吧mm大司命他们必定是等急了."
"l先r回去?"有些诧异地,诸王惊问,"那殿下你mm"
"我还有些事要处置."真岚微笑着摇头,把目光投向一边已经打起了打盹儿的慕容修和西京,以及守着炎汐的那笙,对同寅道,"不用担心,你们先回去,我马上就来."
诸王有些不安地面面相觑mm前夜皇太子妃已经险遭意外,如果让太子殿下又一个人留在这个诡异的傀儡师身侧hh即便是刚结下盟约,但可托度真实 未审是不高啊.
"那么,我们先回去了."首先启齿的是作为皇太子妃的白王,仿佛感觉到了日光的迫近,那个冥灵女子越发苍白和单薄起来,然而神色却是从容的,走过来抖开手中补好的斗篷,覆盖上了那个凌空的头颅.
应该是力量已经渐渐恢复,斗篷在虚空中立起,架出了一个隐约的虚无人形.
白璎低下头,将斗篷在真岚颈中打了个结,然后拂了拂,当真地审阅了一番,微笑:"好,可不要再被人弄破了mm不然怎么还给黑王?"
"最多我再用幻力l结r一件出来嘛."真岚皱眉,满不在乎,然而看到外面的天气也有些缓和起来,督促妻子,"你快回去吧,再过一刻,太阳便要跃出地平线了!"
"嗯,好."知道时间紧急,白璎也不在多话,只是微微点头,"自己警惕."
而后,她便转身,合着赤王蓝王一起走了出去.走过窗边的时候,白色的女子眼睛停了一下,看着那个鲛人傀儡师,悄悄一笑,拍板:"苏摩,我在苍梧之渊等你."
没有等到那个蓝发男子回话,冥灵女子空无的身体已经穿过了苏摩的身材、厚实的墙壁,无声无息地走出了如意赌坊,来到了庭中.天马在扑扇着翅膀扬蹄嘶叫,急不可待地想回归于无色城,白、赤、蓝三位王者拉住了马缰,翻身而上.
银白的双翼登时掩蔽了天空,消散在晨光微露的苍穹.
苏摩深碧色的眼睛里始终没有一丝光明,不再凭窗看向外面,只是沉默地转过头来、低声问了一边的如意夫人多少句.然后走到左权使炎汐榻边,挥手让发愣的那笙走开,开始俯身查看复国军兵士的病情.
"啊,太子妃姐姐走了也不跟我说句话!"本来对那边两个大人物的会谈没有涓滴兴趣,所以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炎汐是否好一点,然而等她抬开端来已经不见了白璎的影子,那笙感觉受了冷清,冤屈地嘟起了嘴,同时将身子挪开,不甘心地让苏摩代替了自己的地位.
"呵呵,不要闹,你跟西京一起去北方的九嶷山,就能遇到她了嘛."她刚转开了头,就看见那颗浮在半空中的头颅,笑笑的向她招呼.固然一开始就看惯了这样四分五裂的情形,那笙每次面对着这张脸时、还是忍不住认为想笑mm雪山上凝固出的那个幻象切实给了她太深入的记忆,所以看着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时,老是有被诈骗的啼笑皆非.
"九嶷,据说很远啊."然而那笙却是收起了孩子气的表情,眼睛望着天尽头,长长叹了口气,那里,红日蓦然一跃、跳出了地平线.
"嗯?舍不得和炎汐离开么?"真岚注意到她眼中担心和迷恋的神色,诚实不客气的笑了起来.
那笙忽然间红了脸,瞪了他一眼,生性爽快,却不抵赖,只是埋怨:"又不象你和太子妃姐姐,几千几百里都可以不当一回事.要走多久才到九嶷呀!"
"嗯."真岚忍不住笑了起来,饶有兴致地抬头看她,"惋惜就算我现教你法术幻力,你也无奈修行到日行千里啊mm"
"法术?"听得空桑皇太子那么说,那笙的眼睛却忽然一亮,毕竟是对术法略知一二,她立刻伸手去拉真岚,跳了起来,"对了,你要教我学法术!要学可以救人的那种,我会学得很快的!"
那笙拉了个空,这才想起真岚没有左手,却仍旧扯住斗篷不放.
"哎,哎.松手,松手!再拉就要破了mm弄破了白璎要说我的!"真岚看着她扯住斗篷,眼神微微一惊,却是皱眉,忙不迭地想甩开那个粘上来的小家伙,"我教你就是."
"呀,不许赖的!"那笙欢呼了一声,松开了手.
看到少女眼睛里腾起的欢腾光辉,空桑皇太子却是默默笑了笑mm本来也就是要教会这个皇天持有者维护本身的基础技巧,所以才留了下来.
能扯住本来就是"虚无"之物的斗篷,这个自称通灵的女孩子自身就有了一定的灵力了吧?她倒不算自吹,如果学起来、进境应当不慢.
"我要学他那样砍了一刀立刻合拢的本领!"那笙放松了力道,却不肯松开斗篷,忽然指着后面榻边的苏摩,嚷,"这样我就不怕被人杀了.你就不必担忧我啦,也不用西京大叔陪我一路去了."
"胡吹大气."听得那样的话,真岚眼睛微微在苏摩身上一转,神色不动,口中却笑,"那本事你学不来的."
"为什么?"那笙不服,扯紧衣服.
"别拉!"真岚吓了一跳,立刻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凑了凑,"人家练了一百年,你呢?"
"呀,要练那么久?"那笙诧异,急急问,"那有没有快一些的法术?"
"有的有的."真岚许可着,抬起独一的右手,手指凭空划出持续的四条折线,当最后一条线的末端和第一条线的开始重合的刹那、那个虚空的方形忽然凝聚出了实体,幻化成一本书册的外形,掉落在那笙的手心里.
"是九天玄女那样的天书么?"东巴少女惊愕地松开拉着斗篷的手,接住那本书册,诧然发明是薄薄的羊皮册子,满心欢乐去翻,却立刻泄气mm封面上就是淡金色的一行文字,一个个如同蝌蚪样子容貌跳来跳去,根本看不懂.
"咦?真的是天书啊hh"那笙不铁心,往里再翻,还是满页的蝌蚪,不禁嘀咕.
"本来就是空桑文写的术法篇章.你看得懂才有鬼."真岚嘴角扯了扯,"我给你翻过来吧mm你要东巴文的,还是汉文的?"
"啊?"没有料到对方那样殷勤,那笙愣了愣,破刻道,"汉文!"
手指凭空划过,那笙手中的羊皮册子顿时有了渺小的转变mm上面淡金色的文字竟然犹如有性命般扭曲,变幻成了她所熟习的文字:《六合书.术法篇》.
"这本书本来就是虚幻的东西,所以能用念力随便地改变."看到那笙睁大的眼睛,空桑皇太子说明,一边俯过身来用右手打开书,点着扉页,给旁边的少女耐性的讲述,"你看,其实都是启蒙的一些东西hh"
"胡说!分明是真的书!"那笙却根本没听真岚说了什么,只是用手搓着书页,柔软细腻的羊皮发出微微的硝过的气息,逼真的手感,少女蓦然叫了起来,"分明是真书嘛."
"是么?"真岚微笑起来,口唇微微翕动,手指轻轻一点.也不知做了什么,那笙手上的书册瞬间变成透明,然后消逝mm她还来不迭惊呼,转瞬手心里凸起了一处,居然是一颗嫩绿色的藤蔓爬了出来!
根茎扎入她腕脉,吸取着营养,藤蔓敏捷攀登上了她的手指,相互连累着,枝叶刷刷地延展,居然在尽端处开出了一朵淡蓝色的花,漂亮芳香.迅速地、那朵花又变成了一颗果实,幽香阵阵.然后那颗果实熟透了,叶子慢慢枯黄,根茎也从她手上的皮肤中脱离,金黄色的果实啪的一声掉落在东巴少女的手心里,滚了滚,愣住.
那笙看得目瞪口呆,只觉四季枯荣在霎时就咆哮而过,简直感到如对梦寐.
然而那颗刚掉下的果其实她手心里,沉甸甸的压着她的手上肌肤,厚重的着实的感觉,提示她这片刻间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.
"试试看?很好吃的."怔怔走神时,耳边却听到了那颗头颅微笑的提议.仿佛被催眠一样,那笙拿起果子,咬了一口,沙而甜的汁液流入了口中.
"啊呸!"她刚要咬第二口,忽然想起这该逝世的果子是从本人血脉中长出来的,突然间感到恶心,立即吐了出来mm然而嚼碎的果瓤,吐到半空,溘然化成了缤纷的火星.
那笙彻底呆住,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.
手心已经是空空荡荡,无论书册、鲜花、果子全都不见了,缤纷而落的火星中,浮凸出空桑皇太子微笑的脸,带着笑谑的表情:"如何?那本书还是真的么?那个果子还是真的么?mm小丫头你晓得什么虚实啊."
"你hh你hh"一时间头脑昏乱,那笙不知道说什么好,感觉到了自己的无知和被作弄,忽然就怒了,用力一推那个顶着个斗篷的怪物,"厌恶!滚开!"
"哎呀呀!"嘶啦一声,斗篷被�女使劲之下再度破碎,裂开了个大口子,这次忍不住叫出来的却是真岚,立刻拉着衣服跳开,愁眉不展地看衣襟上的破处.
那笙满肚子火,却在看到那一只断手拉着衣襟的样子时陡然烟销云灭,不禁嗤的一笑,吐舌头:"管你是真是假,反正我能撕破你衣服!"
"你厉害,你厉害,我怕你了."真岚苦笑着顺着这个小孩儿性格的皇天持有者,从新摊开了手,那一册羊皮书赫然完好地躺在他手心,"自己看吧,你那么厉害,不用我教你了."
"变成汉字再给我!"那笙杏眼圆睁,看到上面果然换成了意识的字才一把拿过来,唰唰翻页,又是眉花眼笑mm果然都是精妙不可言的术法,隐身术、定身术,隔空移物、安排五行,堪舆天地hh良多东西,都是她在中州依稀听过的传说中的神仙法术.
"呀!云荒真是仙境!不然怎么会有天书?"那笙忍不住欢呼起来,笑.
"我们空桑人信奉神力、千年来全力以赴试图能通天彻地,这方面术业有专攻罢了."真岚却是不经意的笑笑,否认了她的奉承,"你先看看,这是入门启蒙一卷,也够你受用了."
"咦,为什么你们爱好修行这个呢?"那笙惊讶的仰头,问空桑皇太子.
真岚微微笑了笑,却抬头看着天地止境那一座巍峨入云的伽蓝白塔,声音忽然变得辽远,淡淡道:"由于hh咱们相信空桑人的先人是从天上来的,因为某事下到凡间、却不能再回去."
"祖先?星尊帝和白薇皇后么?"那笙睁大了眼睛,想起方才真岚说的那一段秘闻mm空桑人的皇室内,看来真的有无数鲜为人知的隐秘罢?那一卷只供帝王浏览的六合书里,到底记录了一些什么货色?
"星尊帝和白薇皇后hh"空桑皇太子没有回答问话,只是蓦然轻轻叹了口气,眼睛抬起,沿着天尽头的白塔,往上、往上hh一直将眼光投注到浅蓝色的天空上,"所以我们造起了白塔,几千年来都在努力想着回到老家去mm就像鲛人想要回到大海去一样."
那样的话,忽然让在座的人都是一震,没有人说话.
"嗯,和我们中州一样呢!那些皇帝,个个都说自己是l皇帝rmm天帝的儿子呢!"然而唯独那笙没有那样奥妙的感受,雀跃地回答,为自己的触类旁通而自得,"看来哪里的天子都一样,觉得自己厉害的不像人了!"
"呃hh"真岚蓦地苦笑,摇头,"我可没那么说."
"不外你真的很厉害啊!"见过了刚才那一个小小的术法,那笙名义顽强,却是心悦诚服的摇头,"你的法术再厉害一点、就能够象仙人那样了吧?"
"丫头,实在方才不过是个小的幻术."真岚笑了笑,神色却是凝重的,真的也是没有时间手把手的教诲,只好提纲挈要地说,看她到底能懂得多少,"你确认那本书是真的,不过是通过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的种种感想mm但那些其实都是不牢靠的.我不过是溶化出一个幻象,而那个幻象告诉你的眼睛、耳朵、鼻子、舌头和实在书本一摸一样的感觉,那么你就会觉到手里拿的是一本真的书."
"同样,隐身术就是告知别...